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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元徵望着他指尖的篾片划痕,心口微动。她故意用弟弟的口吻拍他肩,力道轻得像片羽毛:“劳烦贤兄,但这放风筝啊,只怕楼兄还不如我懂。”说罢指尖掠过他手背,将线轴塞进他掌心,自己退后半步,扬起下巴:“来,我教你——这缠金竹骨轴要逆风持,线绷七分松叁分,感受风灌进鹰翼的力道。”
她示范时小跑几步,披风猎猎作响,逆风扬起风筝的刹那,那彩鹰竟真如活了一般,翅膀一振便挣脱地面,扶摇直上。
楼朝赋握着线轴,只觉掌心发烫。这手法太娴熟,哪像初次放风筝的“远房表弟”?可看她玉冠束发的模样,眼尾那点被铅粉遮过的朱砂痣在风里若隐若现,又分明是少年人的英气。他望着高空的彩鹰,忽然道:“这鹰画得……像你。”
“嗯?”崔元徵挑眉,发间素银簪随动作轻晃。
“翼尖的靛蓝,是你常穿的杭绸颜色;尾羽银铃,像你笑时腕间铃铛的声响。”楼朝赋声音低了些,目光黏在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上,“还有……这放风筝的劲儿,和你算账时一样,利落得很。”
崔元徵心头一跳,面上却只嗤笑:“呆子,我看你是被风筝迷昏头了。”她抬手拢发,却见楼朝赋的目光更深了,那里本该有女子发饰,此刻只用素银簪固定,倒真像个清秀少年郎。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踝,她忽然觉得这“崔衡”的身份也不错,不必端着千金架子,不必藏心事,只需与他并肩看鹰飞。
“该你了。”她将线轴抛给他,指尖相触时微颤,“试试能不能让鹰飞更高。”
楼朝赋接过线轴,学着她的样子逆风站立。彩鹰在他手中微微震颤,他屏息放线,那鹰竟又窜高数丈,尾羽银铃在云端轻响,与风声应和成歌。崔元徵望着他专注的侧脸,见他眼下青黑更明显,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,忽然想起那治病的法子——若他知晓日后要做那档子事还会这般笑吗,还会当她是好姑娘吗?
“音音。”
楼朝赋忽然唤她,线轴在掌心转得飞快。这声“音音”像颗石子投入心湖,崔元徵呼吸一滞,只觉耳膜嗡嗡作响。她抬眼,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——那目光太亮,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,连假扮的“崔衡”外壳都烧得发烫。
“若日后你我康复,我还能与你放风筝吗?”他问,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“不是以崔衡,是以崔家音音的身份!”
风突然大了,吹得她披风翻飞,素银簪险些滑落。崔元徵攥紧袖中帕子——那是楼朝赋送的幽兰苏绣,针脚里藏着他熬夜的心思。她望着高空的彩鹰,想起他削竹骨时的篾片划痕,想起他那日举着硕大的黑鹰风筝说肖自己时的一丝不苟神色。
“楼朝赋。”她轻声唤他,第一次不用“楼兄”的口吻,“你看这风筝线。”她指着高空的彩鹰,“线断易续,可若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它上天,线再牢也是死的。”
楼朝赋怔住,望着她被风吹起的眼尾——那点朱砂痣终于藏不住了,像滴落在雪地上的血珠,艳得惊心。
“崔衡是我杜撰的兄长,用来躲那些盯着我的眼睛,是我不得不戴的面具,可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却也不得不戴的面具,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,你能了解吗。”
崔元徵发现自己大概还是卑劣,虽然不敢说出治病的法子,但女孩还是看着一俩雀跃的楼朝赋道,“但我放风筝的心是真的,无论戴不戴面具,我想和你放风筝的心是真的,没有不得已,我很欢喜,很欢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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