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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掏出一物,在瀛禾面前展开。
“季怀真手里的是假的,我手里的却是真的。这是父王调兵去支援我之前,你交予他的军机情报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洪如挥师南下直逼临安,燕迟难以抗敌,下面是你的私章。你说上京局势未稳,无人可支援燕迟,不可冒险抵抗洪如,所以父王才亲自来了。边境三城是你的势力范围,若无你放水,洪如不可能这样轻易就通过。”
说罢,又将一枚染血生锈的箭头扔在瀛禾面前。
当啷一声,在寂静室内尤为清晰,屋外一道闷雷,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。陆拾遗在外头大喊:“下雨了,瀛禾,下雨了!”
瀛禾盯着那箭头,不吭声,表情变得难以捉摸,许久过后,突然道:“……他果然还是最疼你的。”
下一刻,这苏合临死前交予燕迟保命用的东西,被燕迟毫不犹豫地用蜡烛点了。
一丝再难掩饰的惊诧跳跃在瀛禾眉梢,很快消失不见。他看着跳跃的火苗吞噬一切,焚烧一切私心阴谋。燕迟二指一松,半截仍燃烧着的信落在地上,烧完后变成了一捧灰。
外头的湿气卷进来,被风一吹,连灰都不剩了。
“那几个被你派去审问的人,已经被你处理了,陆铮死了,郭奉仪也死了,李峁一个亡国之君,注定也要死,现在除了你、我、季怀真,这事再没有旁人知道了。”
瀛禾沉默不语,只盯着燕迟看,额角碎发掩不住眉梢的疤,仿佛又是燕迟熟悉的大哥模样。
许久过后,瀛禾平静开口:“那天晚上,为什么不放任陆拾遗和獒云杀了我?”
燕迟没有说话。
“罢了,这就是叶红玉的儿子会做出来的事情。”瀛禾落寞一笑,摇了摇头,低声道,“你想要什么?”
窗外雷声再落,路小佳身陨那天,临安的雨也是这样大, 烧饼举剑冲进来,泪流满面地说他也会哭了。
一瞬间过往回忆纷纷扬扬,似随雨水而来的潮气般将燕迟包裹。他想到清源观里冲天而起的大火,想到汶阳苍梧山上被霜雪压弯枝丫的松柏,再开口时,已惘然回想了和季怀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
“……我要汶阳。”
“我要你登基之后,把汶阳分给我,不许插手汶阳事物,凡是族中不愿留在上京的,特别是獒云的人,我要你放他们一命,允许他们回敕勒川。李全我也会带走,跟随李峁的那些人,若不愿留在上京为官的,放他们回临安。”
“大齐的那些人,我未曾放在眼中,也掀不起波澜,”瀛禾一笑,“可你想让我放过獒云?谁能保证他不会卷土重来再生事端。”
“我能保证。”燕迟沉声道,“我的人马,和父王留给我的人,我都要带走,我会带兵驻守在汶阳,以此扼去鞑靼进关之路,獒云的人也打不进来,但若你想杀他,或是清算他的人马,我也不会袖手旁观。只要我活着一天,可保你坐稳皇位,上京以北再不会因草原十九部而起战事。你知道我既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皇位一事,我不是争不过你,更不是我没有资格争,而是我不想争,不愿争。”
一道闪电掠过,猛地照亮屋内,瀛禾在燕迟脸上看见了昔日父王那杀伐果决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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